第(1/3)页 章台殿朝议未歇,殿顶铜灯尽数点燃,数十支粗大的烛火燃得明亮通透,将整座巍峨大殿照得恍如白昼,连地面铺就的青石板都泛着一层冷冽的光。大秦宫室素来以雄浑肃穆见长,章台殿作为议政核心之地,更是处处透着法度森严的气息,殿内梁柱高耸,甲士持戈肃立在阶下两侧,纹丝不动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唯有殿中文武臣工的议论之声,沉稳而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之中。 前番朝堂之上,已然敲定东出伐韩、分兵备赵的核心国策,此乃大秦近年来东出争霸的关键一步,关乎天下格局走向。此刻殿中众人不再争论宏观大势,而是沉下心来,细细商议兵马具体调度、前线攻守方略、粮草转运路线、隘口布防细节。每一句话出口,都牵连着数十万大军的行止动向;每一条计策敲定,都系着秦国东出第一战的生死成败,满殿之人无一人敢有半分轻慢,皆是神色凝重,出言必务实有据。 秦王嬴稷端坐于御座之上,玄色王袍绣着暗金龙纹,身姿挺拔如松,神色始终平静无波,一双深邃眼眸淡淡扫过阶下群臣,将众人的议论尽数收入眼底。他执掌大秦多年,见惯了沙场烽烟与庙堂风云,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。大秦立国以来奉行耕战之策,数十年励精图治,法度严明至极,庙堂议事从不尚虚浮空谈,不重辞藻华丽,只重实务可行,一切以军国大利为先,以开疆拓土为本,这也是秦国能在列国之中步步崛起的根本所在。 在秦王心中,伐韩一事本就不难,韩国国力孱弱,军备废弛,远非秦军对手。真正难的,是如何以最小的兵力损耗、最短的时间消耗,换取最大的战果,同时将天下列国可能插手的变数,尽数扼杀在萌芽之中。东出首战,只许胜,不许败,更不许陷入迁延日久的泥潭,这是秦王心中不可动摇的底线。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,一名身披重甲、身形魁梧的猛将应声出班,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铿锵之声,他声气沉雄如洪钟,震得殿内烛火都微微晃动:“大王,韩国国弱兵疲,士卒不堪一战,甲械远逊我大秦锐士,根本不堪一击!臣请命,领主力大军直趋韩地,先破边境城邑,撕开防线再挥师南下,兵锋直压新郑都城,旬日之间,必能令韩王惶恐束手,献城请降!如此雷霆速战速决,赵人即便心怀不轨想要出兵驰援,也根本来不及响应,只能坐视韩国覆灭!” 此议一出,殿内不少武将纷纷颔首赞同,脸上露出认同之色。秦军战力冠绝战国列国,素来以攻坚克敌、迅猛突击见长,将士们骁勇善战,向来信奉以力破巧,主张雷霆出击、一鼓而下,完全合乎秦军惯战之道。在众将看来,速战不仅能彰显秦军神威,更能将列国干涉的可能,压到最低,彻底断绝韩国外援的念想。 但话音未落,便有一位身着青衣、须发半白的老成谋士手持朝笏,缓步出列,出言持反对之见,语气沉稳而审慎:“不可一味求快!大王,诸将只知韩弱,却忽略了近在咫尺的赵国。上党高地如今尽在我手,赵军轻骑机动性极强,若是决意出援,数日之内便可抵达韩北腹地。我军若全力深入韩境,战线拉得过长,粮草补给极易被断,一旦腹背受敌,前后受困,我数十万大军便会陷入极端被动之地,进退两难!当年长平相持之鉴,耗费国力无数,秦国虽胜却也伤筋动骨,此等惨痛教训,不可不防啊!” 此言一出,殿内顿时一静,恰好点中了此次战事的要害所在。 秦国上下,从来不怕与韩国单独开战,怕的就是战事迁延不决,引来赵国全力干涉,再度演变成秦赵两国举国对耗的持久战。当年长平一役,秦国倾尽国力才勉强取胜,国内民生、军力都遭受了不小的损耗,如今东出开局,务求稳妥扎实,绝不能重蹈覆辙,这是庙堂文武心照不宣的共识。 一时间,殿内议论之声再起,自然而然分为两议。一主战,一主稳;一求速胜破敌,一求万全自保。武将们拍案争执,言辞铿锵,谋士们抚须思索,步步谨慎,两派各有道理,各持立场,却谁也无法彻底压过对方。 秦王目光微微一转,越过争执的群臣,径直看向立于班中的国尉,声音平静无波:“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。伐韩备赵,攻守之策,你执掌军务,有何论断?” 国尉闻言应声出班,身着制式朝服,神色沉稳内敛,不偏不激,既不迎合武将的激进,也不附和谋士的过度谨慎,尽显大将之风。他对着御座深深一揖,朗声道:“大王,诸臣所言,各有其理,皆有可取之处。依臣之见,东出第一战,关乎大秦国威,当攻守兼备,以稳为上,稳中求胜,方为上策。” 说罢,他抬眼目光扫过满殿文武,语气笃定而清晰:“臣请大王,将大军一分为二,各司其职,互不干扰。其一,为伐韩主力之军,不取冒进速攻,取稳步推进之法,先夺韩国边境重要城邑、粮草粮仓、山川险隘,一步步蚕食韩土,逐步压缩韩国的生存空间,迫其疲于奔命,自顾不暇,不急于直扑新郑。如此一来,我军进退有据,粮草转运顺畅,绝不冒孤军深入之险。其二,为备赵偏师之军,驻守上党、太行沿线各处险要关隘,深沟高垒,加固防御,严阵以待。此军不求主动与赵军开战,但求死死阻援、以势慑敌,令赵军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。” 这一方略,既不放弃攻韩的核心目标,又将防备赵国干涉放在重中之重,刚柔并济,稳扎稳打,极为贴合当前局势,堪称万全之策。 一位宗室老臣立刻上前一步,神色凝重地追问:“国尉此言虽好,可若赵君下定决心,举举国之兵大举来援,我备赵之军区区偏师,能挡得住赵军主力吗?” 国尉面色从容,不慌不忙应道:“老大人多虑了。赵国自长平之战后,国力大损,数年来一直固守境内,休养生息,国力至今未复,赵国君臣如今皆以稳边安民为要,断不会为了韩国,倾全国之力与我大秦死战。即便赵君受韩使游说,决意出兵,也必是轻兵试探,小股骚扰,绝对不敢与我秦军主力正面硬拼。我备赵之军以山川险隘为天然依托,以逸待劳,以守为攻,兵力排布层层设防,足以御敌于韩境之外,寸步不让!” 他顿了顿,语气更添几分笃定与自信,掷地有声:“韩国孱弱,不能挡我秦军东出之势;赵国心怯,不敢轻启举国大战。如此布局,进可步步蚕食吞灭韩国,退可凭险固守抵御外敌,进可攻退可守,万无一失!” 第(1/3)页